在今天海內外的華人教會圈子中,似乎存在兩種極端的觀點。第一種信徒,有律法主義、靠行為稱義的傾向,強調努力為主作工,以服事多、事奉忙為榮為樂。雖然口裡嚷嚷著累,卻隱隱約約地有一種成就感與安全感。另外一種信徒,則完全相反,自認為既已得救了,而且救恩是不會失落的,就可以安然無憂地等待被提上天堂。這種人一方面批評前一種人是律法主義者,另一方面自己卻又怠惰不前,甚至放縱情慾,已被世界所同化而不自知。

許多信徒在這兩個極端之間搖擺不定,或惶惶然不知所措。究竟我們該努力近進天國,或者可以躺著上天國?

令人困惑的經文

許多人“努力進天國”的想法,是來自於《馬太福音》11章12節,在那裡和合本聖經的翻譯是:耶穌說:“從施洗約翰的時候到如今,天國是努力進入的,努力的人就得著了。”然而,在保羅的書信中,卻很清楚地表明,我們是因信而稱義的,而非行為。既然如此,我們怎麼可能靠努力而進天國呢?

其實問題的癥結,在於《馬太福音》的中文翻譯有些誤導。本段經文的前面那個希臘文動詞biazetai可以是中動語態(即“強力地前進”),或是被動語態(即“受暴力攻擊”)。而後面的希臘文名詞biastes,則可能是正面的(指“努力的人”),或是負面的(指“暴徒”)。因此,這段經文一共可能有4種排列組合。若比較中文和合本、新譯本和新漢語譯本3種版本,結果如下:

和合本 努力進入(中動)天國,努力的人(正面)…
新譯本 天國受猛力的攻擊(被動),強暴的人(負面)…
新漢語 天國遭受到暴力侵擾(被動),暴徒(負面)…..

在常見的英文譯本中,新國際版(NIV)與和合本相同,新美國標準版(NASB)則與中文新譯本及新漢語譯本相同。唯有New Living Translation(NLT)版採取“強力進入(中動)+暴徒(負面)”的譯法。總結地來說,依據絕大多數希臘文專家的共識,後一句的名詞應該是指“暴徒”,而非“努力的人”。但是前句的動詞,則2種可能性難分軒輊。

但按照新約學者卡森(D. A. Carson)的看法,因為耶穌開始傳道,並且醫病、趕鬼,彰顯神的大能,代表著天國開始強有力地進入這原被撒但勢力掌控的世界。但是魔鬼並不善罷甘休,仍在攻擊教會和神的子民。所以,卡森認為NLT的譯法:“天國正強有力地進入,但暴徒在攻擊她”最恰當。然而,無論是接受上述哪一種譯法,都不可能是指“努力的人進天國”。

躺著上天國?

然而,我們既不能“努力”進天國,是否就意味著我們可以高枕無憂地,拿著天堂的“護照”——受洗證書——等候上天堂?這是部分信徒因誤解“一次得救,永遠得救”的真義,而進入的誤區。我深信更多的經文,否定了這一點。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強調“因信稱義”的保羅,他在《腓立比書》中的自述中說:弟兄們!我不是以為自己已經得著了﹔我只有一件事,就是忘記背後努力面前的,向著標竿直跑,要得神在基督耶穌裡從上面召我來得的獎賞。(《腓立比書》3章13-14節)

保羅的一生竭力追求完全,不但是信徒的榜樣,也排除了上述那種盲目樂觀的可能性。事實上,保羅提醒我們,我們的努力,乃是對聖靈大能的順服。正如他所說:
……就當恐懼戰兢,作成你們得救的功夫﹔因為你們立志行事,都是神在你們心裡運行,為要成就祂的美意。(《腓立比書》2章12-13節)

“運行”一字的希臘文是動詞,很接近英文的energize(加能力),有“賦予能力”(empower)的意思,如果用現代的流行話來翻譯,最傳神的就是“神給力”。換句話說,這句話的意思是:“既然神給力,促使我們立志過一個討神喜悅的生活,就當兢兢業業地努力去完成這個救贖的計劃。”

分外殷勤

所以,基督徒既非消極地無作為,也非過度地躁進、盲動,而應該平衡地靠神的大能大力追求長進。在這方面,我們要注意幾方面。

首先,我們要分辨“敬虔的外貌”與“敬虔的實意”。許多基督徒過分看重外面看得見的事奉或所謂“敬虔”的儀式,而忽略了內在屬靈品格的培育,這乃是本末倒置。耶穌在《登山寶訓》中就警告我們,在施捨、禱告與禁食3種敬虔的行動上,不要“故意給人看見”,以免失去天父的賞賜。保羅在《哥林多前書》13章也提醒我們,若不是出於真誠的愛,所有的恩賜─如方言、講道、信心、施捨等等,都毫無價值。因為這一切“敬虔的外貌”,都很容易變成我們所膜拜的新偶像,轉移了我們的注意力,反而使我們不能專心地尋求神。所以保羅將這些他原以為是有益的事,後來卻看為糞土、當作有損的(《腓》3:7-8)。

其次,哪些才是“敬虔的實意”?使徒彼得後書有很好的說明:
正因這緣故,你們要分外的殷勤﹔有了信心,又要加上德行;有了德行,又要加上知識;有了知識,又要加上節制;有了節制,又要加上忍耐;有了忍耐,又要加上虔敬;有了虔敬,又要加上愛弟兄的心;有了愛弟兄的心,又要加上神聖之愛。(《彼後》1章5-7節)
彼得提醒我們:我們所有認識主的人,都已經得到那又寶貴、又極大的應許——就是領受了神的神性。既然如此,我們就當格外地殷勤、努力,要不斷地“有了……又加上……”(參《彼後》1章3-4節)。但是,這裡所列舉的8項該努力去獲得的,都是有關品格與靈性方面的,卻沒有一項是有關恩賜的。因此,我們更應該追求的,乃是這些“聖靈的果子”(參《加》5章22-23節),這才是“敬虔的實意”。

然而,這些屬靈美德很難速成,都得逐漸地在生活中被磨練出來。特別值得注意的是,聖經中從未將“熱心”列為屬靈美德。這是因為“熱心”可能出於不純正的動機,也有許多的仿冒品。君不見許多異端份子都更熱心?許多偏激的狂熱份子也很熱衷於他們的理念。而謙卑、溫柔等真正的屬靈美德,卻很難仿冒。

惟願我們在新的年度,都能在基督耶穌的恩典和知識上有長進(《彼後》3:18)!
莊祖鯤牧師
作者:莊祖鯤 為三一神學院宣教博士,現在波士頓牧會。
–>出生和成長於台灣的莊祖鯤牧師,在化學界頗有成就,曾獲得美國西北大學化學博士學位,並擁有多年從事石油化工工業的研究工作的經驗。1995年有感於神的呼召,毅然放棄優厚的工作,再度前往美國攻讀神學,獲取文化學哲學博士學位後,致力為海外華人、華僑傳福音及佈道工作。

資料來源:舉目雜誌第五十四期(2012-03)

顛狂與謹守……我的蒙召見證
 
•    莊祖鯤
 
  在我職業生涯的巔峰時期﹐我卻急流勇退了,難怪有人驚訝、有人惋惜、更有人認為我錯了!
  那一天﹐當我向工業技術研究院的同事公開宣佈:我即將辭職赴美攻讀神學,然後進入全職事奉的時候,全場一百多位同事大為震驚。等我委婉地說出我的心路歷程及原因時,他們大多數就由震驚轉為諒解與支持。我的一位行政助理遞了一張小紙條給我,上面寫著:
  「我是個小人物,在時下功利主義氣息濃厚的社會制度下,我實在難以相信有您這種人存在:胸襟之開闊,國家意識之強烈,著實令人佩服!我極想請您別走,但我非常支持與羨慕您這種想法與做法。」
  為人一向粗獷豪邁的另一位同事熊博士也哽咽著說:「老莊,以後我們賺錢支持你!」面對這一幫可親、可敬的同事,我也著實有些不捨得!在化工所內,我主管的這一組被戲稱為「天下第一幫」,因為全組共有一百六十多位英雄好漢,佔全所研究人力的百分之四十幾,我也因此被封上「丐幫幫主」的綽號。
 
領導省內化工科技最高研究單位

  事實上,化學工程科技一直是我熱愛的領域。我自初二起就決心將來唸化工系,到了高三畢業由師大附中保送台大時,台大化工系是我「第一」也是「唯一」的志願。轉眼之間,自台大畢業到離開化工所恰好整整廿年。

  那時我與廿四位博士、七十多位碩士及六十多位技術人員共同在石油化學、 醫藥及生物技術等領域作前瞻性的研究,每年動用的研究經費在兩億以上。這是台灣化工界最有活力、最堅強的研究團隊,對台灣化學工業的未來,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我個人和化工界的關係也一向十分密切,許多化工界的領導人物和我私交公誼都很好。坦白說,過去我已婉拒了四、五個工業界副總經理以上高級主管職位的邀請。到今天我們仍然認為,在工業技術研究院能為國家社會及工業界提供服務,是十分有意義的事情。
 
歷經十多年的「長考」

  然而在我職業生涯的顛峰時期,我卻急流勇退了,難怪有人驚訝、有人婉惜,更有人認為我錯了!使徒保羅曾如此答覆這些質疑:
  「我們若果顛狂,是為神;若果謹守,是為你們。原來基督的愛激勵我們,並且祂替眾人死,是叫那些活著的人不再為自己活,乃為替他們死而復活的主活。」(哥林多後書五章13—15節)

  顛狂(out of mind) 與謹守(in right mind)似乎是矛盾的,但卻是「弔詭」的。在一般世人看來,基督徒的人生觀有時是令人難以理解的,似乎「心不在焉」(out of mind)。的確,基督徒的價值觀是獨特的、超世的,因為我們的盼望不在今世,我們看重的乃是永恆的價值。可是我們的決定卻是理性的,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從前一位剛自南京中央大學畢業的邊雲波弟兄,在峰火連天,戰鼓頻催的時刻,立志遠赴雲南山區傳福音。臨行寫下一首長詩「獻給無名的傳道者」,他說:
  「是自己的手甘心放下世上的享受;
  是自己的腳甘心到苦難的道路上來奔走!
  選中這條不自由的道路並非出於無奈,
  相反地卻正是大膽的使用了自己的自由。」
  我決定走上全職事奉的道路,已經過十多年的「長考」。當年我赴美深造的前夕,高雄教會的創辦人倪頌德老姊妹(我們都尊稱她「安娣」),就曾懇切地敦促我考慮此事。直到她以九十多歲高齡去世的前幾個月,還親筆寫信給我,要我儘快投身全職事奉的行列。這些年來,我雖是「帶職事奉」,然而我每年講道一百多次,又身兼校園團契執行委員、鄉村福音佈道團顧問及工業福音團契董事長等事工,幾乎與「全職」沒有太大的差別了。
  然而,這兩年來國家政治、經濟的急速轉變,已使我深深地警覺到:今天國家所最迫切需要的,可能不只是「船堅砲利」的科技工業政策,而是社會倫理的重建。我曾全心投入針對未來十年台灣化學工業發展方向及研究之規劃,對未來台灣化學工業已勾劃出一幅美好的藍圖。但是,對國家社會的倫理建設是否也能提出甚麼具體的方案呢?
 
「六四」的呼召

  八九年的「六四天安門事件」更是一個刺激,一種提醒,也是一個內在的「呼召」。我不曾參加靜坐,不曾參加遊行,不曾唱過「歷史的傷痕」,甚至不曾參加台北那次特別的禱告會。我卻在內心的深處對神發這樣的禱告:「主啊!我在這裡,請差遣我!我立志為苦難的中國,為全世界的中國人付出我的餘生。」

  很多人勸我再緩幾年,我也知道要放下年薪五萬美元以上的工作是很冒險的事。因為我有兩位女兒,分別將在兩年及四年後進入大學,如今我自己也成了無收入的學生,未來生活及經濟上的負擔是沉重的。可是,過去信主廿多年來的諸般經歷使我確信:神是信實的,而且祂常賜給我們超過我們所求所想的,因此我們並不擔心物質上的需要。而事實上已有多位弟兄姊妹承諾要支持我們,甚至有人已付諸行動。我們將這些支持看作一種屬靈的「阿們」,正如保羅所說的:「我並不求甚麼餽送,所求的就是你們的果子漸漸增多,歸在你們的賬上。但我樣樣都有,並且有餘。我已經充足,……你們的餽送,當作極美的香氣,為神所收納、所喜悅的祭物。」(腓立比書四章17、18節)
 
選擇上好的福份

  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一書中說:「有一種人只為自己的需要而活。」對我而言,執著於自己的理想,全心投入自己所熟悉的專業領域中固然是好,但更上好的選擇是按神那善良、完全、可喜悅的旨意而活。而在察驗、確認神旨意的過程中,我們曾向神求一些憑證,例如赴美簽證、入學許可等等,神也一一賜予,但是最奇妙的乃是我父母及岳父母的贊同。

莊祖鯤  家父對我期許頗高,當年我甫自大學畢業未曾立刻負笈深造,足足延遲了九年之久,家父頗有微詞。學成之後又未留在美國,他也不很理解。直到兩年後他知道我在工作上略有所成,也能一展所長後,才衷心悅納,我也才卸下那份內疚之感。如今我要放下既有的成就,轉到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角色與領域,我深恐對他老人家打擊太大,因此遲遲不敢告訴他。直到那年十月左右我才試探性地探詢他們的看法,沒有想到家父卻很爽快地贊同,連我的岳父母也同意我們的決定。在我們看來,這是聖靈的印證,使我們更加篤信不疑神的旨意為何。
 
總叫基督照常顯大

  我絕不隨意地鼓勵年輕的基督徒輕率地走上全職事奉之路,除非他已確認神對他的呼召;我也不勸任何一位基督徒離開他現有的工作崗位,除非他看見在另一個崗位上,他的生命可以更有效地被神使用。就我而言,神已經清楚地帶領我到一個地步,讓我看見有一份更重大、更迫切的使命在等候我擺上自己,於是我就毫不猶疑地獻上自己。在一次晨禱中,神就藉著一篇詩篇回答我的禱告:

  「願耶和華……記念你的一切供獻,悅納你的燔祭。將你心所願的賜給你,成就你的一切籌算。……願耶和華成就你一切所求的。」(詩篇廿篇3—5節)

  我感謝神,因為衪已悅納了我的獻身。在我心中只有一個心願:或生或死,或豐富或卑賤,總叫基督在我身上照常顯大,得著尊榮!

資料來源:真理報

莊祖鯤博士,福建省晉江縣人,出生於台灣。1983年獲美國西北大學化工博士學位,後返台擔任高級研究主管。1990年,蒙神呼召,再度赴美攻讀神學,並於1995年獲得三一神學院的文化學博士學位,隨後被按立為牧師,並應邀在波士頓牧會迄今。現已出版了《契合與轉化》、《宣教與文化》、《宣教歷史》、《宣教神學》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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