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要去哪裡

范向陽

「站在門外徘徊,終久進得門內…但願它不是一個結束的開始,緊握住這一刻,譜成了永恆的歌…」他的曲,總是百轉千回,賺盡感動;他的詞,總是清新雋永,訴盡心聲──這是台灣樂壇對民歌音樂創作大師梁弘志的評價。
與梁先生「匆匆別後」,發現他留下的,除了歌的「溫柔」,更是生命的堅定──他以生命譜成了永恆的歌…。

親眼看見神

2004 年的十月,我陪伴臨終的父母,在台灣三軍總醫院的安寧病房,走完了他們在世上的最後一段旅程。雖然萬分不捨,但見他們將所信的道守住了,美好的仗打完了,雙雙卸下世上的勞苦,於同年同月同日被主一起接回天家!經歷榮耀的這一刻,見證神如何在祂所預定的美好日子,成就在他們夫妻身上的神蹟和祝福,眾兒女的心深深被震撼與安慰…。
「從前風開有神,如今親眼看見神!」因為,神為愛祂的兒女所預備的,是眼睛未曾看見、心裡未曾想過的!所以,我們的哀哭變為喜樂!因為,確信他們安息神的懷裡,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所以,當我們經過流淚谷,可以使這谷變為泉源之地!是的,常我們終於將眼淚轉化為讚美、感恩和傳揚的泉源…,爸媽的見證像落在地裡的麥子,結出了許多子粒來…,包括與父母親同一時間住在三總安寧病房的朋友──梁弘志。

音符穿越高牆

「恰似你的溫柔」、「請跟我來」一首首膾炙人口的民歌都出自這位被羅大佑等人公認為才華橫溢的天才音樂人之手。他所創作的歌曲紅透華語市場,也曾將許多歌手推上高峰,經典的作品包括蔡琴的「恰似你的溫柔」、「抉擇」、「跟我說愛我」、「讀你」,蘇芮的「請跟我來」、「變」,姜育恆的「再回首」、「驛動的心」, 鄧麗君的「但願人長久」和譚永麟的「半夢半醒之間」…等。聽說他的歌多為追懷意外早逝的女友而寫,癡情的梁弘志也為此終身未娶,44 歲英年的他,在胰腺癌的侵襲之下,正與病魔作最後的纏鬥。
一個陽光的午後,梁先生在家人的陪同下,散步於病房的走廊,當他看到被眾兒女歡笑圍繞的父母親住在同一病房,攜手共度人生最後暮年的畫面,駐足詢問,至為感動的說:「好美啊!」

那是他在安寧病房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走出他的房問,之後聽說他的病情急遽惡化,那一道總是緊閉的房門,也就此分隔了他與外面的世界…。
多想親口向他說一句:你曾經帶給這個世界這麼多美好,你也可以走得沒有遺憾,走得「好美啊!」
無奈,一道小小的房門卻成為人與人之間的高牆,鼓足勇氣敲門後,得到的卻是他的家人禮貌的拒絕。我向神禱告,是什麼能讓高牆倒下呢?於是,在安寧病房的鋼琴伴奏下,我唱出一首又一首的詩歌,也唱出一首又一首他所寫的民歌…,終於,音符穿越了高牆,創作無數音樂奇蹟的作曲家,一次又一次的將房門打開,讓音樂也創造他生命的奇蹟!

相繼安然離世

十月十七日,主日的早晨,我不再守著寸步不離的父母親,在神的話語和詩歌的祝福聲中,走進每一間安寧病房,向病人和家屬分享我的父母親,以及他兒女們的信仰,如何幫助我們面臨人生最不願意卻必須得面對的這一刻。
回到病房後,緊接著奇妙的事發生了,父母親幾乎於同一時間相繼安然離世,在一群天使的榮耀歌聲中,歡喜的迎見主面…。沒有眼淚、沒有恐懼、沒有黑暗…安寧病房被震撼了!因為,死別的憂傷被復活的盼望取代,短暫的分離是為相約在永恆。我們所信的神讓我們向所有籠罩在死亡陰影下的家庭宣告與誇勝:死亡的毒勾啊,你在哪裡?!
帶著盼望,帶著使命,我寫下了父母親的見證,第二天,與兄弟姊妹們重回醫院,向還在震撼中的醫護人員,表達身為兒女的由衷謝意;向還在徬徨和懼怕中的病人和家屬,分享屬天的喜樂與盼望!我將見證拿給了病況危急的梁弘志──死亡,並不可怕。能讓我們兒女如此釋懷和安慰的,是父母帶著極美的應許和盼望攜手同奔天家,是我們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我相信,能讓梁弘志走得沒有遺憾的,也是他白髮的父母親和傾力照顧他的姊姊得到安慰與確據,知道他去了哪裡!

我知道我要去哪裡

若干年前,紅遍兩岸甚至東南亞的歌星鄧麗君,炫耀燦爛而年輕的生命,在來不及向愛他的家人和歌迷告別的情況下,瞬間撒手離開了人世。我的先生曾因此而講了一篇道,讓他印象深刻的是,鄧媽媽在思念愛女的萬念俱灰中寫下了一封言,老淚縱橫、肝腸寸斷的母親,當著所有媒體記者的面,將這封「沒有地址的言」燒掉,那似乎是她老人家所能想到唯一寄情女兒的方法。問題是,一封「沒有地址的信」,透露了鄧媽媽不知道女兒去向何處?一封「沒有地址的信」,要寄往那裡呢?

十月三十日,梁弘志終於也走向了人生的另一段旅程,不同的是,他發表了一篇簡短的公開聲明:「我知道我要去哪裡!我已經預備好了,完全沒有遺憾,感謝曾經幫助過我的人,願上帝祝福你們!」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張破碎的臉,難以開口道再見,就讓一切走遠…」他的音樂,他的才華,會繼續讓世人懷念。就像他所創作的歌曲,歷久彌新,被傳誦至今,不同世代的仍將唱著、…但世人可知,當他們傳唱著這些歌時,賦予這些歌曲靈魂的作曲家──梁弘志,他的生命早已超越了他的歌,他勇敢而堅定的向所有的人開口道再見,因為,他知道他要去哪裡!

圖說1.梁弘志祈禱留影(採自網站我的小屋http://my.so-net.net.tw/jinyeh99/jinyeh99/)

2.梁弘志工遺照(採自網站我的小屋http://my.so-net.net.tw/jinyeh99/jinyeh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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